牛魔洞7层是盛世复古传里压在洞窟最最里头的那一层，说穿了就是地图副本往底子里沉的一间屋子，通道窄、怪堆密、金币和材料掉得零碎，兜里不宽裕的散人顶好的搞在这里绕来绕去。刚进服那阵子，囊个说呢，手头没几个铜板，看着别人穿戴整齐往高级地图里钻，自己连药水都要抿着喝，只能顺着这一层一层往下摸，走到哪算哪。那时候心里头憋得慌，认定是自己命苦，比不上人家舍得往里砸；可后来熬过来再回头看，恰恰是这份穷，让人把哪个才是实打实贼有意思的游戏这句话嚼出了旁人嚼不出的味道，啷个想都想不到，最穷的日子反倒教给人最实在的道理。
头一回到这一层，我是被同一条线上的路人拽着下来的，人家本是顺路带我认认路，没打算管我死活。这一层的小怪一拨接一拨，牛魔战士、牛头小妖挤在回廊里，我等级低得可怜，技能还没点出几分模样，上去硬刚只会被围在墙角耗光最后一口蓝。我就学乖了，不跟人抢，贴着墙边找落单的小怪慢慢磨，打一只捡一只，掉出来的装备材料、碎金币、偶尔一件小神级货都往包袱里塞。蹲点的空档我就靠在拐角听别人聊天，谁在哪个坐标撞见了像样的怪物，哪条路通往下一层有捷径，谁又凑齐了一身圣战法神天尊里的两三件这些没人专门写成册子讲的零碎，全是我这趟穷路上一口一口攒下来的经验心得，比花多少钱买来的都记得牢。
就这样在洞底磨了小半月，我反倒摸出别人花钱买不到的爱好。有钱的玩家进场就奔着金贵道具去，嫌这一层油水薄、嫌小怪磨人，打两回就走；可我因为什么都缺，连一块破碎片都看得金贵，反而能静下心来看清每只怪的走位、每段回廊的刷怪节奏，哪段路聚堆、哪段路撒开丫子，心里头慢慢有了一张活地图。有一回我独自在角落里清图，背后来了个战士要抢我刚缠住的一只精英，我不慌不忙往窄道里一退，对方人高马大施展不开，我边退边打把他磨得顶药退了场，末了他丢下一句你个穷鬼倒是耐得住，我嘿嘿一笑，把爆出来的材料收进包里，心里头硬是比捡了高级装备还舒坦。那滋味不是暴富的刺激，是靠自己一双脚、一瓶药熬出来的踏实，要得得很。
其实穷这件事，一开始真让人以为玩不明白，因为热闹都在花钱的地方：元宝充值、神级货装备、金光闪闪的武器，样样都在告诉你这样才叫好玩，穷玩家站在边上，压根没机会凑近去了解哪一种才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贼有意思游戏。可这一层教会我的，是把视线从别人的排场里收回来爱好不在包袱有多满，而在你有没有熬得住把一只小怪摸清、把一条捷径记下、把一次抢怪的拉扯打出自己的章法。散人也好，舍得花的也好，图的归根结底都是这一口舒坦。等我后来也凑够了本钱往别处去，仍旧时常回到洞底转转，不为爆装，就为听听回廊里那阵门儿清的刷怪声，看看当年那个连药水都舍不得喝的自己，是怎样在最窄的角落里，把别人瞧不上的穷日子，过成了实打实贼有意思的回忆。